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 《帝国的兴衰》之后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司马迁的这句话道破了人性。

 

 

艺术部分:

首先,纪录片美术制作非常精良,使用电影场景的置景方式,人物造型还原度高。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整个影调笼罩着一层淡淡铁的青灰色,不知是否是为了和秦汉时期正式进入铁器时代相呼应;其次,为了追求画面质感,使用了非常形式感的布光方式,就连专家采访时背景的打光都非常讲究,让人联想到了杜可风早期的作品。而且光影已经完全参与进了叙事,比方有这样一场戏,前景特写的油灯突然熄灭,后景的王莽完全没入黑暗之中,来隐喻王莽的最终失败。这里还有个非常赞的细节,布光方式有做到根据西汉帝国的立、兴、废的发展,做出相应的变化,帝王由百废待兴的初期部分身体埋入阴影中,到鼎盛时期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再到帝国垂死的末期完全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这完全是电影的手法了,可见各位主创的用心;最后,再来夸夸3D空镜的布排,有效渲染了气氛,而且做得非常有质感,但是可能由于制作经费的原因,秦、汉两朝的灭亡用了同一组空镜,反而达到了前后呼应的轮回之感,但经费不足的小小瑕疵使得几个空镜在转场时频繁出现。

说完了形式再来讲一下内容。故事架构基本是按照西汉帝国的建立——繁荣——衰落的结构来组织起来的,中间穿插与秦帝国、战国、春秋的纵向比较。以《史记》、《汉书》为蓝本,一连串的历史小故事微言大义,构成了二百年间国家的命运流转。

说句题外话,到底什么才是一个帝国灭亡的根本原因?虽然我也同意本片论点是因为经济规律的优胜劣汰。但万事万物包括宇宙都有它的气数,天时地利人和这三点缺一不可,正如鼎盛的汉武帝时期迎来了历史上千载难逢的“温暖期”,温暖湿润的气候为经济完全仰仗于农业生产的社会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而在帝国摇摇欲坠的王莽新朝二年,黄河突然改道,这一天灾杀死了全国五分之一的人口,也变成了帝国灭亡的导火索。

再说到文本,解说词在尽量减少抒情和任何感情色彩的倾向,可以说用的非常克制。对于一部评述历史功过的纪录片,能做到这一点本人认为非常难得,也非常得智慧。
但在第二、三集中,有一处文本BUG,两次重复交代吕后杀韩信的信息,而且也没有前后递进的关系,建议修改解说词。P.S.吕后对镜拔簪子和屋外竹签杀韩信的平行剪辑点赞。

专家采访少而精,点到即止。比起用采访来抻时间的某些同行,简直是业界良心。

从节奏上来说,通篇没有高潮,叙事平缓娓娓道来,平铺直叙无悬念设置。缺点就是缓慢的节奏易产生审美疲劳,兴奋点、悬念点设置的缺失也有中途流失观众的风险。简单来说就是虽然拥有足够的艺术性,但是缺少必要的商业化。

总结,以纪录片在当今中国市场上的生态来说,能看出创作团队的用心和投入,所以值得肯定的是艺术上非常成功。但是商业上注定是失败的,这也是市场所决定的,不过幸好有CCTV来保驾护航,不至于伤害到创作者的利益。

国有垄断和统治集团利益:

1、王朝统治集团需要建立一整套自上而下的官僚资本集团来帮助他们统治庞大的帝国郡县,来维护帝国最好统治者的威严,同时可以保证一定时间一定区域的维稳,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制止官僚集团作为利益的分配者疯狂的攫取社会的财富。

2、王朝统治集团在初期需要放开土地所有权,鼓励竞争,刺激各行各业的民营资本进行社会财富的创造,但是后来必须收回盐铁行业为国营,重农抑商之后,以经济利益为本的人们就会把目光投向土地资源,疯狂的兼并土地,造成严重的两极分化,贫富差异迅速拉大。“富者土地阡陌,贫者无地立锥!”

3、王朝统治集团在必要的时候必须把全部土地收回国有,禁止买卖转让,遏制土地兼并,国家调控取代市场调节,全部分摊土地资源,让耕者有其田,平均社会财富,但是又会违背人类竞争和追逐利益的最大天性。这会让官僚和农民两个对立面的利益链同化,最终把最高统治者自己孤立!

4、王朝统治集团需要农民在服从统治集团之下进行耕种,便于王朝统治,但是无法调节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矛盾,倾向于官僚,就会催生出佃农,雇农,流民,乱民,反民,暴民。偏向于农民,就会催生出权臣,弄臣,乱臣,反臣。

5、王朝统治者需要让生产力最大化同时保证生产关系的一定稳固,就需要把土地分给农民,让他们更好的劳动。又必须把权力的一部分分给官僚,让他们代替自己在每一个郡县乡亭监督。但是无法保证二者的关系处于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借本片结尾的深刻总结:“帝国似乎陷入了某种悖论之中。他需要建立官僚体系治理国家,但是无法制止官僚作为利益集团疯狂掠夺国家的财富。它放开土地,鼓励竞争,就会引发土地兼并,造成社会两极分化。如果将土地收为国有,平均社会财富,又会违背人类竞争与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天性。西汉帝国在历史上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所以它进行了多种社会实验。显然,这些实验均以失败而告终。这是以小农经济为主体的中华帝国的悖论,在其后的两千年里,不论多么伟大的王朝,都没有逃脱西汉帝国谱写的命运。”

参考资料:

《帝国的兴衰》(Bilibili):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12326661

《帝国的兴衰》(豆瓣):https://movie.douban.com/subject/5965614/

晓木曰兮历史系(豆瓣):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9760124/

肥(豆瓣):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6819554/

胭脂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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